传承通向创造传统关乎未来

2008-4-22 | 浏览 310 次 | 加入收藏

    2月下旬，由文化部主办、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承办的传统戏曲专场演出，涵盖了8个剧种9个剧目的精彩片断。参与演出的9位主演，都是文化部2月15日公布的“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”。能把这些戏曲名家汇聚在一起，展示他们各自代表的戏曲剧种的艺术风采，实属难得。

    这个盛会是有文化背景的。2004年，我国已经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《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》的第6个缔约国。2005年3月，国务院办公厅颁布了《关于加强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》，随后成立了专门机构。经过各地申报与专门机构的评审，文化部先后公布、公示了两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名录及代表性传承人名单。这一切意味着，包括戏曲在内的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，不仅在政策上，也在某些实际措施上，脱离了任其自生自灭的状态。

    历史学家钱穆说得好：“中国文化中包涵的文艺天地特别广大，特别深厚……若使在中国文化中抽去了文艺天地，中国文化将会见其陷于干枯，失去灵动……欲复兴中国文化，亦首当复兴中国文化中那一个文艺天地。”（钱穆《中国文学论丛》140页）文艺天地包括诗歌、绘画、音乐、舞蹈、小说、戏剧等。而戏曲又是对诗歌、音乐、舞蹈等民族艺术元素的多样化的综合。由于这种综合非常复杂，所以比起希腊戏剧、印度戏剧，中国戏曲形成得比较晚，只有近千年的历史，但它是“大器晚成”。

    中国戏曲大致上经历了以北杂剧为代表的宋元戏曲、以昆曲为代表的明清传奇、以京剧为代表的清代地方戏3个历史阶段。它很像不断繁衍的大家族。由于它同流行地区的文化生态、民情风俗相融合，因而又衍化出许多品种：既有知识分子钟爱的昆剧，又有可以贯通不同等级、穿越广阔地域的京剧，还有贴近民间、风土特色浓郁、具有顽强的草根力量的各种各样的地方戏曲和少数民族戏曲。它们相辅相成，共同使戏曲艺术几乎成了全民性的娱乐对象。人们从对戏曲的欣赏中，既接受民族意识、道德观念、历史知识、生活智慧，又在它的熏陶下，形成了独特的审美情趣。古代人民对于戏曲广泛而持久的热情，使晚明思想家李贽作出了不无夸张的表述：戏曲“自当与天地相终始！”（《焚书》卷4）

    从19世纪中叶开始，中国走上“后发外生型现代化”道路。就戏剧而言，引进了外国戏剧品种——最早是话剧，后来又有歌剧、舞剧，新近还有音乐剧，结束了民族戏曲一统天下的局面。各种外来与内生的时尚娱乐，把戏曲逐渐向边缘挤压。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戏曲，在生存、保护和发展方面，面临着严峻形势。但戏曲自身的艺术优势，不是外来艺术与时尚艺术可以轻易替代的。

    那么，戏曲的艺术优势表现在哪里呢？

    第一，作为草根艺术的民间戏曲，它们的原生态同当地人民的生态、心态天然对应，“或多或少溶化着不同地域的历史、地理、风尚的神秘遗传，与相应地域的观众存在着一种亲切的群体心理的皈依关系”，只要我们不去破坏而能比较自觉地强化这种对应关系，它们会使“漂零游子起到自我生命的确认作用，成为组成现代人‘生命故园’的一种象征符号”。（余秋雨《文化视野中的越剧》）

    第二，戏曲的艺术特征是个“多层次的动态结构”，在大城市中，它们与外来戏剧品种相处，既相比较而存在，又相吸收而发展。或者说，外来品种既对戏曲构成竞争压力，又使它向近现代文化品格的转化提供前所未有的契机。最突出的例子之一是江南越剧，它是进入上海这个近代文化摇篮之后，在基本曲调进一步完备的基础上，通过对昆曲与话剧的双向吸收，由浙江乡土小戏成长为丰姿绰约的都市戏曲。另一个突出例子是京剧。京剧在帝都北京已经成型，进入上海后产生裂变，经过几十年京派与海派的对峙、融通，至今已转化为具有古典美与现代美的双重品格。戏曲的这种包容性、消化力和新的艺术增长点，是它生命力的生动表现。

    第三，戏曲的本体特征，在世界戏剧之林中是独树一帜的，高度体现了中国人民在戏剧文化领域中的原创精神。戏曲艺人常说三句话：“无理不服人，无情不动人，无技不惊人。”中国戏曲中的“理”强调伦理精神。戏曲本质上是伦理型文化。以“理”服人，也就是以“德”服人，以“善”服人。戏曲非常讲究在道德建设上影响观众的心灵。这是一种优点，当然也有局限性。传统戏曲塑造的人物，往往容易成为对比鲜明的道德化身，从而影响到人物的深刻性。所以，戏曲向现代品格的过渡，既要消除某些陈旧的道德观念，还要在对人性描写的深度上下工夫，它的对照物，就是当代人的精神世界。戏剧艺术大抵离不开以情动人。戏曲的“情”主要以歌唱为载体。即使有些唱词是叙述性的，一唱起来就很抒情了，诚如钱穆说的：“惟有歌唱，乃能回肠荡气，如掬肺腑而相见也。”（《中国文学论丛》166页）戏曲最厉害的一手，就是“无技不惊人”。这种技巧，就是积淀在唱念做打中的程式系统。中国戏曲的艺术积累，落实到技术、技巧上，就是程式。它的外延包括文本的写法、音乐伴奏、人物装扮以至舞台陈设。程式性可以说是戏曲最重要的美学特征。而其感性表现又多种多样，显示出不同剧种的具体特色来。程式是前人创造的成果，又是后人进行新创造的起点。抛弃程式，艺人就一无所有了。掌握程式，即使是三尺蒙童，也能把传统戏曲唱得有模有样。但程式又要激活，才能转化为新形象的艺术看点。戏曲的程式是个活体，它就活在艺人们的身上。尤其是掌握了古老剧种程式系统的老艺术家们，称他们是国宝，并不为过。

   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存在方式是活态的，是靠生命与生命的对接来延续的。演员要用很长的时间、经过极其艰苦的技术锻炼，才能使自己的生命有艺术含量。一旦成为代表性继承人，其艺术生命的历程大多过半。所以爱护这些代表性传承人，为他们建立科学有效的传承机制，是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最紧迫、最重要的工作。这些代表性传承人，既是民族戏曲艺术的优秀传承者，又是民族戏曲艺术的积极创造者。他们的代表作大多成了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的入选剧目，有的堪称现代戏曲的经典。这让我们深切体会到：传承通向创造，传统关乎未来。要赢得未来戏曲的繁荣发展，要赢得未来中国的文化成就、文化魅力、文化灿烂，必须从当下善待非物质文化遗产做起，扎扎实实地落实国家制定的“保护为主、抢救第一、合理利用、传承发展”十六字方针。

观　点

    如果书法被韩国或日本抢先成功申遗，我们再去跟人家争谁是书法的原创国，这将使所有中国人蒙羞。我们应捍卫自己的文化权利。

    ——听到韩国要抢先将书法申遗，北京大学书法所副所长王岳川表示

    如果我们有一个更好的场合，我们自己一些年轻的、有才能的音乐家就可以有一个更好的表现才华的地方，我们的外国朋友们，特别是一些名家，就能有一个很好的地儿，让我们能更好地欣赏他们的艺术才能和他们作品所达到的水平。

    ——国家大剧院艺术委员会主席吴祖强在谈到国家大剧院时说

    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地制宜，从本地的实际出发，比如在官话区，我们可以学唱京剧，如果在粤语区，在广东就可以学唱粤剧，福建可以学闽剧，四川可以学川剧，在江苏苏南地区可以学昆剧，让文化厅、文化局有一定自主权，自行选择考虑如何把本地的文化艺术引入校园。

    ——东南大学陶思炎教授谈京剧进校园